谢离是个胆小鬼。
不，人会像雨水，溅碎在地上。
我不恨他。我爱这一个阿离。
陈烨恰好在楼下，看到我惊呆了，“小卿总你怎么了？”
我没有管他，关上门到车库，开车一路疾驰到公司。
他吓坏了。他过去经历了太多糟糕的事，也需要保护。在没有保护的时候，他做错了事。但是如今我已经拥有了他，当然不会重蹈覆辙。
更何况隔了这样久回看，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切会害我至此。一家子公司，对于卿家是可以接受的打击，何况母公司持股只有百分之十几。但那是我亲手送上市的企业，事情就是如此荒谬，一步踏错，差之千里。
“没有。心情不太好。” 我一路走到办公室，坐在熟悉的位置。
他一直喜欢干净，从来没有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。他转过脸的一瞬，我一下愣住。
从四十五层跳下去，人会不会像一只飞鸟？
他见我要开门，一下子惊醒一样，挣扎着要往门边跑，却又跌倒在地上，“咚”地一声。
谢离缩在客厅的地板上，听见有人回来像是愣住了，身子抽了抽，慢慢瑟缩着坐起来，摸索着转过身。
但打开门的一瞬，我就看见黑洞洞的客厅里蜷着一团什么。
我的脑子很乱。我觉得我现在一定很癫狂。
是的。他被我吓坏了。
谢离在自己眼睛上戴了个眼罩。
他为什么要跳下去？他没有勇气。
被拽出来挨了一顿打，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。
谢离和谢离，我和我。我以为我放下了，原来并没有。
家里没有亮灯。我想谢离有可能走了。
我还恨他吗？我此前始终避开这个真正的问题，如今想想，竟然还恨。但是那一个他已经随着过往的岁月消逝了。他是如今还未来得及发生的将来。他是还未犯下的一个错误，是未来千万条命运轨道中不会再踏入的一个可能。
我走过去，他像是听见我的动静，摸索着过来抱住我的腿，手都在抖，像是怕我再踹开他，仓促地拉起唇角扯出一个干涩的笑，讨好地向上摸到我的手，“我找回来了，容容……我知道错了，我不看你了，别生气了。”
谢离上一次从这个高度跳下去时，在想什么？是不是想到了我们那一天的对话？
我把它丢到窗外，谢离大概是跑出去翻草丛翻到的。怪不得狼狈成这样。
我勉强对他笑了笑，“怎么，我看起来哪里不对吗？”
我到了公司天台。这里理论上来说不允许人上来，但我和陈烨有时候喜欢在这里谈谈事。就像当年我和谢离曾经站在同样的位置向下俯瞰空荡的都市。血液在血管中奔流，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我感到混乱的头脑缓慢地清晰下来，记忆慢慢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。想起他，像是一点点让我凌乱的思维回归正轨，让我爆发的情绪终于缓和。
我现在很失控。
我走的时候已经六点多，到家已经九点。
这些记忆等在这里，随时想要吞没我。我的脑子很乱。
我的心一瞬抽搐了一下，打开客厅灯的最小光快速走过去。
男生的头发乱了，衣服裤子也都乱成一团，上面沾着泥，狼狈不堪。
他的事业很好，青年才俊，一帆风顺。他只是没有勇气，没有勇气面对我的死。所以他干脆跳下去，死在我的前面。
“哪里都不对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他爱我吗？时隔这样多年，我终于敢仔细回想这一切。连如今所知道的，谢离和谢家的恩怨一起回想。连如今谢离的性格一起回想。
连同那些糟糕的，绝望的岁月，连同我三年的黑暗，未及发生，也永远不会发生。
是那个黑曜石耳钉，被洗得亮闪闪的，和他狼狈的衣服对比鲜明。
我忽然有些
我已经转身到门厅开了门。谢离还一动不动坐在客厅，丢了魂儿似的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像是根本不觉得，又要拼命挣着往起站，嗓音绝望干涩地哭叫出声：“容容！容容，别走……别走！”
我还恨如今的谢离吗？恨他的现在吗？
然后我意识到刚刚对谢离干了什么。最开始那一段的记忆都有些模糊，慢慢地，出现了谢离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。
最后一眼看见谢离几乎是跪爬着扑过来，却追不上我，瘫坐在离门不远的地方，像个木头人，手耷拉下去，“容容我错了，我错了……”
答案是爱的。可是当年的爱，敌不过他想要摧毁谢家的渴望。那时候的我无法给他他渴求的温暖，他毁了我，也毁了他自己。
我几乎是立刻下楼开车回家。路上我路过上次的商场，重新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黑曜石耳钉。
他的手指动了动，把一个东西塞到我手心。
年少的谢离，这个属于我的阿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