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露天搭了个摄影棚，所有人都穿着迷彩服满头大汗地去排队拍照。
“你今天为什么回来那么晚？你去哪里疯了？”
所以他们的照片大多惨不忍睹，基本上都是满头大汗、脸颊黏发、双目涣散。
“对不起。”宋殊低头，机械地、熟练地说。
初中时候的宋殊，敏感、多疑。
“你被批评了为什么从来都不和我们说？”
只有白子竺家，是她唯一可以光明正大放松的地方。
那个时候啊……才刚刚初中毕业没多久呢。
“超级厉害啊……特别是高三开始，其他人的排名都是轮着来，只有他这个第一铁打不动。”有人应和。
往往罗琴一挂电话，就会对宋殊进行无休止的盘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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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干净净、清逸俊秀。如果不是他穿着迷彩服，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后来补拍的。
宋殊总是想逃跑，她总是想骑着自行车在街头游荡。
头发很干爽，皮肤很白，鼻梁很挺，眼睛很干净。
没有摄像头、没有监控、没有一双双眼睛。
“什么时候啊……”宋殊往回走，想了想，“我之前见过他吗？”
“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？”
这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孩子，要么逆来顺受、要么叛逆顽固。
但她总是逃不脱一双双眼睛。
宋殊不想回家，面对掌控欲极强又神经质的母亲、面对严厉又迂腐的父亲。
其实她对那次游学没有什么好的回忆，后来学校也组织了别的游学，都是以班级为单位活动的，所以她也就渐渐忘记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。
“你这次成绩为什么没有及时汇报？”
白子竺的房间是清澈的，像山涧溪流。她想。
“沈嘉叡又是第一啊。”前面有小姑娘窃窃私语。
宋殊当时还特意去洗了把脸后才去排队，照片就显得没有那么油腻。但她的卷发还是显得有点糊糊黏黏。
当时还在军训，所有人毫无防备地就被老师要求集队。
她走过去，站在人群的后面踮起脚尖，看了看榜。
“你为什么从来不去问老师问题？”
“你去打电话给老师，告诉她，你已经回到家了。你要说：‘不好意思，麻烦您了，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’你要有礼貌。”
宋殊路过教学楼一楼大厅时，看到光荣榜放榜了，上面更新了上一次月考的排名。
“第一……”宋殊想了想，总觉得第一名……沈嘉叡……好像在记忆中哪个地方闪现了一下。
宋殊的大姨是另一所初中的老师。初中老师的圈子窄，一个区的初中老师基本都互相认识，而恰好宋殊大姨就有许多朋友老师都在宋殊的初中任教。
白子竺让白妈妈在木地板上铺了柔软的地毯，白妈
…………
啊！是高一时候的游学。沈嘉叡也是游学队伍中的一员。
“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？”
好多人围在那儿，叽叽喳喳的。
不会有人动不动就对房间地毯式搜索，也不会有人随意扔掉房间内的一切。
“你今天英语课是不是睡着了？”
照片是刚入学的时候拍的。
宋殊记得自己躲在门背后听见大姨和罗琴打电话，听见罗琴从大姨那儿获得自己上学的全方位信息。
……
第一名，沈嘉叡。
而沈嘉叡这张……完全看不出任何流汗的痕迹。
每一个老师、家长甚至同学的眼睛，都是摄像头。
应该是见过的，只是自己忘记了。什么时候呢？应该是和排名有关的事情。
 流恶难尽
她的生活被直播、被监控。
她无比期盼父母的出差，无比期盼白阿姨能请她到自己家里来做客，无比期盼远离那个逼仄的环境。
只要她回家的时间脱离了一丁点，罗琴就会打电话给老师、其他同学的家长，一遍又一遍。
然而学校三个年级，只有他们年级是这么干的。其他年级都是穿着校服、清清爽爽，在吹着空调的阶梯教室拍的。
天知道宋殊在这里藏了多少自己的秘密。
…………
深木色的书柜占了一面墙，落地窗前挂着浅绿色的纱。永远熏着淡淡的木香，氲着舒缓悠长的气息。
“你今天是不是没完成作业？”
“爸爸妈妈永远是世界上最关心你、最爱你的人。除了我们，再也没有人会那么关心你了！”
她不知道哪一个同学前一秒对她温和，后一秒就打小报告；她不知道哪一个老师看起来客客气气，实则看不起她在学校的表现；她不知道哪个家长看似亲切，实则口蜜腹剑……
这人的大头照拍的还不错……端端正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