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边也乱作一团。
是从附近传来的不断的喧嚷声。
这巷子是条死胡同，里旁只接着一家酒吧的后门，几个模样不三不四的人围在一起叫嚷，似乎在堵着什么人，怒骂嬉笑声混杂一气，脚边空了的啤酒瓶四处乱滚。
“洒太多了，真浪费。”
天就快黑了。
“靠！你他妈谁啊！”不知从哪里飞来只书包，周仄硬是生生下挨了砸，登时暴跳如雷。
就在沈流春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时，一道沉沉的撞击声突然传入耳膜，紧接着周遭出现了团混乱。
“操！”周仄一把挥开他的手，脸色阴沉透顶，“沈流春！你他妈的给我等着！”
叫骂声，笑声，推搡声，碰撞声，玻璃的碎裂声，恶毒的，顽劣的。
他看到身边的一道重影摇了摇头，眼里涌上恶意，“这样可不行啊。”
巷子里堆满了破布瓦砾、废铜烂铁，碎砖头和水泥板、废弃的油桶车胎、旧报纸、朽烂的卫生卷纸、标签褪了色的啤酒瓶，所有这些，散落的满地都是。
“……你做什么？”醉意上来，无论沈流春如何反抗，也招不住两个清醒的人迅疾的拳打。
“你们两个，”周仄挥手指了指两个人，“给我摁住他。”
“你……他妈的……”沈流春没再去管眼前越来越多的重影，一个斜踢出去却被扣出。
他突然被接住了。
沈流春还留存着半丝视线，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。
意料之中，沈流春猛地往后一个踉跄，险些跪倒在地，嘴里吐了摊酸水出来，掺杂着隐隐可见的血星子。
沈流春很快被撇开，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看着就要倒下去。
“给我灌他妈的！”
“抱歉，给您添麻烦了……”
混乱之中，易年光定了定神，终于看清被围困的那个人——
待凶狠的困兽被制住，周仄叫喝了二十三瓶矿泉水的荣宿上前去给沈流春灌酒。
不会有人担心他回家太晚。
只是还没喝到一半就被截了下来。
已经第二十三瓶了。
“需要我帮你们报个警吗。”他原本温润的目光倏然间冷下来，添上波涛汹涌的晦暗。
“是我，”挂了电话，
沈流春把空了的啤酒瓶放在桌子上，感觉眼前的人不知不觉化作了三道重影。
“今天不给他灌到胃出血谁都别想回去！”
他的心命令他走进去。
原先钳制他身体的两只胳膊蓦地不见了，他感觉自己如同那枝上被人摘了半截的橡果，一下子就要坠落下来了。
趁这个瞬间，易年光忙过去一把扶住他，顺带捞起地上的书包。
这阵声响似乎是从某条巷子传来的，距离易年光很近。
“行啊，”周仄忍着疼痛抱起胳膊，显然认为他不敢真的报警，“你他妈试试！”
易年光那边，电话已经接通，他狠狠咬了咬牙，带着一帮人离开了。
周仄重重一拳捣上他的腹部。
易年光却直接将手机打开，显示拨号界面的屏幕对着几人，拨打了报警电话。
易年光很快找到了那个巷口，站定在拐角处。
他偏了些头，向里面窥探似的一瞥，却陡然屏住了呼吸。
易年光心下的疑团散了些，只双拳立刻捏了紧，目光紧聚在深巷某处，不曾收回。
然而，却有一种力量，魔物似的叫嚣着拖慢易年光回家的步子。
他不自觉抬起脚步，寻着声悄悄走了过去。
被班主任留在办公室里统计了太多名单，即便是夏天的时间，这会儿也已经不早了。
可是——
一个很温暖的怀抱在支持着他，很舒适的，散着淡淡的草木香，吸引着他。
难怪他今天又无故旷了课。
这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吧。
“开玩笑。”沈流春一手撑着有些摇晃的身体，拿过开好的第二十四瓶啤酒，张口就灌。
“我们走！”
在消逝的天光中，他竟然看见了那人的脸，很模糊的。
对面的人当即慌了，荣宿后退半步，拉了拉周仄的衣服，小声道，“周哥，要不今天就算了吧，咱几个可是刚出来没几天……”
他忍不住想要越发靠近这温暖。
周仄见他狼狈的这副样子，笑得张狂。
但他很快就笃定了对方的身份，“……班长？”
易年光突然有些庆幸，自己现在是一个人居住。
他轻车熟路拐进那条上下学常走的小巷，脚上的鞋在泥泞中嘎吱作响。前不久刚下过一场急雨，此刻清鲜的空气叫人舒爽不少。
是沈流春。
声响越来越近了。
对面那人放下手里的同样第二十三个瓶子，轻蔑抬眼，“怎么，不行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