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曈看着母亲，认真地点头：“考慮好了。”
衣角而已，就让她抓着吧。巫时迁想。
其实现在的苏曈也不知道，给她多一点点时间她能做出些什么。
巫时迁磨着后槽牙，连带着磨碎了女孩的名字。
苏曈一直紧蹙着眉头，她觉得巫时迁小看了她的感情，他还是总把她当孩子。
但她不想跟巫时迁在这样的场合下进行无谓的争论。
苏曈动了，巫时迁憋在胸口的一口闷气总算吐了出来。
如果时间可以随意调整，她想把时针回拨个两圈，回到二十几小时前，她不会给巫时迁打那个电话。
原本设想的节奏被带跑扰乱，心里的麻线缠缠绕绕，只因巫时迁的一句话就被搅成一团乱麻，线头被掩埋在哪儿都没法找到。
原来被人拒绝的心痛是这样的，苏曈深刻地明白了。
也许还是像现在这样，把喜欢的人藏在心里好久好久，藏上三年四年，在他发出婚讯的时候，在他发小孩相片的时候，忍住心里的酸涩给他的微博点个赞。
她探前了身子，用手臂圈抱住那份晾晒在月光下的缱绻迷恋，用手指在他腰间缠上细软的缎带，用鼻尖亲吻他帕米尔高原般的背脊。
巫时迁套好头盔时，苏曈才走到车旁，他把白色头盔递给她，她接过。
甚至还不如小绵羊，有几个骑着共享电动车的小孩从他身边呼哧一声超过。
巫时迁看着她走上石阶，一步一步，在她走上马路的时候，他转身往停机车的地方走去。
仅此而已。
他的衣角被抓住了。
他摒除开一切雜音，只留意着有没有小皮鞋敲打在步道上的声音。
他想抽烟，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除了边缘和夜空模糊了界线的黑海，什么都没有。
可苏曈怎么也没想到这半个月发生了那么多事，她也没料到过会这么密集地和巫时迁碰上面。
他上到马路，发现苏曈还站在原地，他的角度能看见她的发顶在路灯里染成深栗色，百合般的手臂垂在两侧，胸口的麻花辫也静默着，像只被海浪扑湿了翅膀无法再飞上天的小夜莺。
是他折了她的翅膀，是他扼住了她的歌喉。
巡警还在大声训斥着那群小孩，围观路人熙熙攘攘着，巫时迁没有回头看苏曈有没有跟上，他走得不快，脚步也放轻了一些。
身后的女孩依然一声不吭，小夜莺不再飞，也不再歌唱了。
她的一腔孤勇全用在了填报志愿的那一天。
“……苏曈……”
「喂喂喂——你们在干吗？！这里不让放烟花爆竹的！！」
苏曈酝酿了一半的泪水，咕噜一声硬是给憋退了回去，心脏的每个角落都还被巫时迁的对不起攥得死紧，但她来不及悲伤，赶紧把手中还揪着的两根仙女棒藏到身后。
被扎开了小口子的心脏，随着一趟趟的深呼吸上下起伏，在海水里翻滚，任由盐分极高的海水从空隙里灌入。
“妈妈不想说那些什么，我吃过的盐多过你吃的米……巴拉巴拉的话，只问你最后一次，你自己考慮好了吗？”
 24. 少女的祈祷
高三时叶瑄得知她的志愿是S大时其实沉默了一段时间，母亲问她为什么不选择本地的大学，她用了在心里演练很久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释了过去。
“走了，我送你回酒店。”巫时迁越过她往阶梯走。
暗叹一声，这只也是小雏鸟啊。
她把仙女棒放进斜挎包里，仙女棒细且长，在斜挎包外头还露出了一截。
他再次把重机开成了小绵羊。
巫时迁有他这个年龄层要考慮的问题，她是知道的，可是，就不能给她多一些时间吗？
突然响起的大声公打破了两人的僵持，两名巡警一边下着楼梯，一边怒斥着那群已经摆好阵准备放冲天烟火的年轻人。
她阖上酸胀的眼皮，她还没来得及问巫时迁他用的是哪款沐浴露，抑或是哪款橙花香皂，只能在有限的嗅觉记忆里牢牢记住今天巫时迁的味道。
他回过头，视线落在女孩今晚一直潮起潮落的眸子。
像几只小鹌鹑。
巫时迁开口：“我该说的都说了，之后路该怎么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，进大学之后你就会理解我的意思了。”
但苏曈不仅仅抓住衣角。
巫时迁搭在刹车上的手指差点猛地一抓，只差一点点，就要急刹车了。
叶瑄没有立刻给她回应，直到隔天晚上才拉她谈了一晚上话。
但她就是想试试看，走出舒适圈，走近巫时迁一点点。
巫时迁转过头看了一眼，几个小年轻来不及收拾好东西，正准备撒腿就跑，结果被巡警大声震摄在原地。
小雏鸟动了动，巫时迁像躲在草丛里观察飞鸟的猎人一样，瞬间绷紧了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