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僵持了很久，谁都没再开口。
肖策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。陈绯常年练舞，疯的时候一天能在舞蹈室练十几个小时。她体脂率极低，身上没几两肉，肖策几乎不费力气。
第二条：钱我会尽快还给你。
所谓浴室，其实与厕所合二为一，空间狭窄逼仄，胳膊都不能随意舒展。水烧得滚烫，白蒙蒙的雾气很快充盈室内。肖策站在水流之下，热气蒸腾，他渐渐觉得缺氧、呼吸不畅。
七年前的深夜，肖策和陈绯第一次遇见，在S城唯一一所大学S大北门外的花雨巷。
就这样的一座县城，还有大学呢。S大最早是个专科学校，不知道校长找谁勾兑了关系，一朝发迹，连带着S大自2001年起跻身三本院校之列。
肖策说：“你想要我怎么做。给我一个准话。”
而她言简意赅，就回了三个字：你滚吧。
就是放到现代也不太平，当地派出所每年光是记录在册的案件，都有很大比重落在这一带。据说是阴气盛，风水不好，小鬼窜得人心都坏了。
一壶水，把开水瓶灌满，还余一部分。肖策烫了马克杯，倒半杯水，握着杯把，将杯子重重放在电脑桌边。
肖策盯着陈绯的脸，看了好一会，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去厨房装开水了。
肖策那阵子缺钱缺得厉害，欠了一屁
2011年11月，肖策和陈绯就在那片生机里，相见了。
陈绯抿起唇，似乎就他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思考。
巷子里做什么生意的都有，因为这附近除了S大，早有闻风而动，追着地价优势而来的房地产商，和他们开发的一个又一个楼盘。
 05
就这学校，还真不够当地人吐槽的。首当其冲的是新校址选择。S大新校区坐落在城郊的正义山山脚。正义山原本是一座无名荒山，解放前是枪决死刑犯的刑场，要是再往前追溯，问问当地老人，他们更喜欢管那里叫乱葬岗。
可事实完全是两个样子。S城只是这个省最不起眼的地级市下辖的县城。又小又穷，再好的景致，多看两眼都透着寒酸。
这么长时间，取暖器已经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的光和热，陈绯一点也不冷了，被冷风吹得狠的地方，刺挠着，又痒又疼。身体的不舒服混着酒劲，顶到脑门，陈绯有那么一瞬间，觉得自己站不住了。她往后退，手扶着桌沿，坐回椅子里。
遂联系当地政府，给荒山申请了个名字——正义山。
鬼也真是惨，人间坏事的背锅担当。
S城，说起来是江南小城，山水相依，任谁听了都会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副小桥流水、烟雨朦胧的秀丽山水画。
一山得道，街巷升天。山脚下大小无名街道巷落纷纷效仿，没几年，五花八门的路牌就接二连三地竖了起来。花雨巷应运而生，摇身一变，成为S大北门外最骚的街。
他发的第一条是：我被Z大录取了，以后不会再回S城，我们分手吧。
然后，就到了今天。
然后她说：“先去装水。”
当初他们明明互相发了三条短信。两条是他发的，一条是她发的。
“肖策。”她叫他的名字，咬牙切齿，“一条短信，你他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？”
给陈绯脱了鞋，肖策扯开叠好的被子，将她抱进去，掖上被角。接着，肖策从大衣柜侧边取出卷好的瑜伽垫，展开平铺，又从衣柜最上面取出单薄的秋季被褥垫上。
直到厨房水开了，水蒸气顶起壶盖，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。
陈绯没再回答他。肖策看见她耷拉着脑袋，双目紧闭，已经睡着了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，直说吧。”良久，肖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这么对陈绯说。
整整七年。
“想好了么。”
在这晦气劲的影响下，山脚地价是真的一降再降了。学校选址后，校领导在学生群嘲中忍无可忍地发表声明，说当代大学生要有大学生的朝气，净整那套封建迷信，简直是有辱国之栋梁的名声。
思考了这么长时间，没说想要什么，开口先把他喷了一顿。这次换肖策垂眼看陈绯，他知道她快要撑不住了。算算时间，大概是喝了八分醉——所以都开始胡言乱语了。
更何况景色也就那样，江南也有大把丑陋的土山包子，欠缺治理的脏水沟，S城里走一遭，保管你能更辩证地看待“江南水乡”这个旅游产品宣传通稿里的常见词汇。
没过去几年，正义山下就已经人气旺盛，还真是呈现出一派别样的生机来。
随后，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冲淋浴。
一栋栋房子，保量不保质，搭积木似的，短短时间里就建成了。商人也都聪明，知道这房子没指望卖给本地人，所以广告全往附近乡下村里贴，尤其是那些对乱葬岗往事不甚了解的地区，在售楼部眼里，俨然成了待宰羔羊集中居住的羊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