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怎样，我已经忘得差不多，只是当时青春期那种窘迫无措，一直难以忘怀。
那个姓张的同学对我不算多好，暗地里取笑我的口音，被我知道后，将他按在地上，当着所有人的面狠揍一顿。
想到这里，我径自开始痛恨他，恨不得立马赶他出去，但时机太巧，母亲从外面回来，手里还抱着一只冬瓜。
走？我瞪起眼睛，十几年来不闻不问，现在一出现就要我们跟他走？
“我和妈那时都在新加坡，怎么想到，唉，你让我怎么喊他？外甥，侄子……还是弟弟？”
先说说长相吧，她肤色比较深，因为常在太阳底下干活，五官在我看来算是端正，浓眉，大圆眼，头发乌黑。除此之外她个头比普通妇女要高，肩也比普通妇女略宽，有两只大脚，还有两只贫瘠的乳房。
抽鼻子的声音，她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太晚了，我怎么打，你们那时不帮我，现在凭什么说我！”
还有不得不提的一件事：我得知自己其实还有另一位至亲后，跑去问了母亲，她一开始企图用玩笑糊弄过去，结果被我当面戳穿。后来大概是实在糊弄不了了，她恼羞成怒，拿起扫把不断地打我的背，一面死命地打，一面流眼泪。
那天，我还在睡午觉，院门被敲响了。而农村的院子很少人锁，我也懒得下床，于是静静地等那人推门进来。可那人非常执着，手也不痛，在门口敲个不停，我只好下床开门。
她自从不干农活，原来的肤色也就慢慢地显现出来，我从窗子里望去，能望见一双白净，灵动的手，飞快地翻动，脸颊热得微微泛红。
他见了我，同样惊讶，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，他的脸色变得难看。他问我：“你妈呢？”
她人缘不错，经常能收到别人送来的蔬果。尤其是在我念小学时，几乎每天，她傍晚回家都会带着一点东西，有时是几根香蕉，有时是一颗大包菜。往桌上一放，她抱起我，轻轻地哼：“小麻嘎尾巴长，娶了媳妇忘了娘……”
弟弟，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弟弟？
当然，现在长大了，男女有别，也不能再做这样的事。
一阵干呕声，我越想越毛骨悚然，冲出去，看见母亲扶着墙
哗。哗。哗。
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，极少男人会上门找母亲，不过确实有过一二。
她见到他，话都不会说了，嘴巴张张合合，吞了一口唾沫，把冬瓜交给我：“你先回房间。”
看到这里，你可能会疑惑我的父亲去哪了，说实话，我也好奇，直到今日我也未曾见过他。可笑的是，我从小就没有双亲的概念，误以为人人家里都只有一个母亲，后来被我一姓张的同学问起，才后知后觉——一个女人是生不出孩子的。
我一直很想谈一谈我的母亲，不是像写学生作文那样胡编乱造，而是谈一谈真实的她。
事实证明，我最难忘记的便是她，尤其是那对乳，她唱她的，我吃我的，互不打扰。然而她早就没有奶水，我只是习惯了要含那颗黑色的乳头。
他们一番私语。
我怎么可能回？他丢下我们母子多年，现在突然回来，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？母亲见我不听话，在我头上轻拍一下，推我进房。
春天，我放了假，从学校搬回家里。而母亲因为身体缘故，也不再下田，每天早起编织虾笼。我看她坐在板凳上，深深地弯下腰，偶尔放下笼子，仰起头，伸个腰，顺便揉一揉眼睛。
“你为什么不打掉那个孽种！竟然养到现在，我刚见了简直吓一跳，真的，真的太像了！”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我看他衣着光鲜，必然过得不错，而他又和我长得如此之像，难道是我父亲，那个负心汉？
村里的阿嫲都说我长得不像我母亲，简直是各长各样，这一点我也很纳闷，如果我能像她多一点，估计我的异性缘不会差。
我摸不清头脑，孽种，是我？
“你跟我走吧。”
母亲从家里匆匆赶来，她一农村妇女，不晓得太多礼节，只带了一箩筐土豆交给班主任。她一开口，我就发现原来我的口音来源于她。她道完歉，转身给了我一嘴巴，众目睽睽之下，我觉得丢人，便一脚踹翻了那个装土豆的箩筐，然后逃之夭夭。
经过那次，我猜测应该是我父亲辜负了她，因此也不再提起。
他们谈话声音太小，我听不清，又实在放心不下，我便从窗子里跳出去，转到院子侧方偷听。
谁死了？
哗。哗。哗。
她的身体比脸要白，我因贪其柔软干净，经常在夜里偷偷掀开她的衣服，用嘴巴去轻咬她的肚皮。有一次不小心弄醒了她，母亲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以示警告，接着又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我说：“不知道，你找她干什么？”
一边搜寻母亲去哪里，一边开了门，门口站了一个男人，初见他时我吓了一跳，因为他跟我长得太像，几乎是老了以后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