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长清觉得有点累，俯身趴在他的膝上。
纪长清环顾四周，夜色中熟悉的玄真观也变得有些陌生，像是暗暗蛰伏，等待时机的猛兽。
太刻意了，简直是明明白白提醒她，一切的关窍就在于这句话。
灵堂的门开着，空荡荡的棺材摆在正中，几个守灵的道姑红着眼圈迎出来：“观主，老观主的遗体……”
“你要找什么？”贺兰浑轻声询问。
屋檐下灯火一闪，却是裴谌问完了话，由李道姑引着往她卧房的方向走去，纪长清站在高处看着那点昏暗的灯火，裴谌应该能找到所谓的罪证，成玄既然敢说，必定是筹划好的。
纪长清反复抚摸门侧一处，感觉到灵力细微的波动，这是烈火烧过的痕迹，肉眼虽然看不见，但骗不过灵力。四天前的火不是天火，天火只会焚烧特定的东西，从不殃及其他，能在门上
许久，久到整个世界消失后再又出现，灵堂中隐隐传来交谈的语声，是裴谌在询问，纪长清松开了贺兰浑。
神魂灭，骨肉生。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怀疑纪宋，藏着记载邪术的典籍也许有点古怪，却也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，是那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让她第一次将整件事与纪宋联系到了一起。
纪宋的肉身即将油尽灯枯，但她的魂魄强大完整，只要于阴时夺取那些阴命女子的身体，依着邪术拼合之后，也许这个强大的魂魄就能获得新的肉身。
四天前的子夜，天火焚烧了师父的遗体，阴时、火焰，这两个不断重复的元素再次出现，也许那便是邪术最后的关键，起死回生的最后一步，她的罪证，大约就是那时留在了观中。
“师父曾经教过我一招，我从未用过。”纪长清看着越走越远的灯火，刹那间做出了决断。
手中一空，纪长清松开了他，贺兰浑连忙跟上，见她低眉垂眼，细细将棺材内外查过一遍，起身又去查探门窗墙壁，又在门扉前突然停住，贺兰浑忙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破绽，她找到了。
纪长清想说不冷，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又没说，只向他怀里又靠近了些，贺兰浑搂紧她，笑了起来：“这还是头一回。”
然后，成玄出现了。
“破绽。”纪长清松开他，弯腰低头，用灵力一片片查过屋瓦。
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刹那突然重叠，在这个春日的夜晚，纪长清无端明白了许多情感，孤独，怅惘，怀念，还有一些独属于他的，让人心里泛着淡淡甜味的情绪。十指扣紧了，纪长清轻声道：“我怀疑的，是师父。”
今日朝堂争斗，李瀛想用她做棋子扳倒武皇后，成玄却直接把目标对准了她，她对朝堂毫无影响，扳倒她只能是出于成玄的私心，她对成玄有威胁。
假如是师父……纪长清慢慢吐了一口气，她该怎么做？
成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儿，成玄和师父一样柔和如同春风，明明是从未见过的容颜，却让她在第一眼就觉得无比熟悉。
贺兰浑没说话，他将她鬓边的头发掖在耳后，拉着她在屋顶上坐了下来，他暖暖的额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下，春夜的风软软地拂在纪长清脸上，这一刻，过去与现在再次重合。
头一回什么？头一回是她躺在他怀里？纪长清伸手，攀着他的脖颈拉他靠近，他的笑容渐渐变成期待，在这个孤单的春夜，只有她与他两个人的春夜，纪长清突然发现，她有些时候，也是喜欢有人相伴的。
她是师父亲手教出来的，她也知道如何一击必中。
容貌可以作假，但相处时的感觉不会骗人，她逼着成玄过招时，成玄用的虽然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招式，但剑意和师父一样，都是凌厉刚猛一路。
她的呼吸也乱了，心跳也快了，她轻轻摸了下他的脸：“该办正事了。”
贺兰浑想说这也是正事，但又没说，只笑着点头，挽着她站起身来。
他低着头，暖热的手在她脸颊上抚过来，又拂过去，偶尔有头发散下，他便拈起来在手指间缠绕，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，这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境慢慢放松：“最开始，我只是疑心那句话。”
筹划周详，一击必中，师父一直都是这么教她的。
贺兰浑一时猜不出她的心思，想要问时，她拉起他，掠下了屋顶。
脸贴到最近，呼吸开始纠缠，纪长清吻了他的唇。
“怎么样？”耳边传来贺兰浑低低的问声。
搂在腰间手臂猛地箍紧了，纪长清听见贺兰浑清晰的心跳声，他低低嗯了一声，脸颊发烫发热，像是烧着一把火，呼吸却是微凉的，短短长长，只在她的脸颊上拂着，纪长清一颗心也跟着起起落落，这一刹那，所有的烦恼困惑都不复存在，世间只剩下她和他，如此亲密相伴的两个人。
暖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，纪长清抬眼，看见贺兰浑低着眼，睫毛微微动了一下，纪长清发现他的睫毛极其浓密，这让她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一下，他便趁势偏过头在她手腕内侧吻了一下：“冷不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