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霆突然想起来，他这师叔也有一个女儿。
“习惯了。”
“蔼蔼！”
“看在师父的份上。”
（叁）
在他们只有彼此的前十几年里，一直都是如此。
他砰地一声把门打开，焦急地呼唤着女儿，直到视线锁定住餐桌前的兰蔼，他才微微放心下来。
“爸爸。”兰蔼拉住他的衣角。兰霆无法再移动半步，大手覆盖住她的小手，“嗯，怎么了？”
对曾经的恩师，他总还有几分情意在。
他叹一口气，“师叔，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？”
天未亮，灯光微弱，人影稀疏。
他想让兰蔼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。
兰霆皱了皱眉，还是抬脚上了那辆黑色的悍马。
“阿霆，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，上头注意到我了。”高仇平静地说着，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，“我今天来，也是最后一次帮你，前提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。”
高仇嗤一声，没说什么。
“兰霆，这一次不同以往，不会让你这么快回来，或许要五年、十年，说不一定，当然，你也不能带上你的女儿。”高仇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，想起什么似的，突然便笑了，恶劣不已：“相对的你可以给她请最好的保姆、老师照顾她，但代价是她会怨恨你。”
不过兰霆每一份工都不长久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脾气爆。
兰霆告别了高仇，几乎是飞奔回家，叁天了，就算兰蔼再独立，他也免不了心惊肉跳。
兰霆眉眼淡淡的，接过烟道了一声谢。
“和妈妈一样，”兰蔼说：“妈妈把我送到爸爸身边来的时候，和爸爸现在的表情一样。你也不要我了。”
至少……兰霆苦笑，至少他的蔼蔼不用再省着自己的零花钱，偷偷替家里存起来了。
兰蔼的目光静静的，右手还捏着勺子——她正在吃一碗看起来有点糊的蛋炒饭。
兰霆自然更加怒不可遏，连夜绑了老板和书记要说法——众人直呼他才是爹。
前头他们才答应了兰霆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，后脚就把他送进派出所
兰霆很心疼，抬起碗就要把饭倒掉，“我重新给你做。”
就在他不顾一切打算越狱去找女儿时，他就被放了，和被抓进来时一样没理由。
厂子里的领导收受贿赂，让工人加班到猝死，竟然连一分钱都不愿赔给家属。
嚓的一声，火舌燎起香烟，激出刺鼻的味道——对于烟民而言，并不算难闻。
工头克扣工人的工资，他一个拳头直直过去，工头人事不省地瘫在地上，他拿过钱包给大家发工资。
兰霆捏紧了拳头，他在挣扎。
兰霆闷闷地抽了半支烟才道：“多谢师叔。”
兰霆做过很多份工作，但由于学历不高的缘故，大都是些苦活，需要付出比别人多许多的力气才能换来父女两的生活费。
高仇颔了颔首。
老板黑心，让客人吃烂菜叶，他能当场掀灶台，然后按着老板的头去给客人赔礼道歉。
“你要走了吗？”兰蔼平静地问出这句话，确实肯定的语气。
在派出所待了叁天，兰霆怒火攻心到嘴皮冒泡——但更多的担忧兰蔼的状况。
兰霆出门前都会悄悄看一眼女儿是不是睡着的，他不想看见兰蔼不舍他的表情，只有看见她恬静的睡颜才让他松一口气，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。
不过走出派出所那一刻他就懂了。
“师叔。”
当然，并不是每一次勇武都能带来用处。
“你家那丫头一看就是个爱哭鬼，不过这种孩子也最好哄。”高仇又点燃一根烟，语气竟带着点怀恋和不甘：“相反的是又听话又有礼貌的，从来不撒娇，离开时也干脆果断。”
“不是那样的。”兰霆有些急切，深怕兰蔼误会他不要她了，蹲在她身边和她解释起来：“我不是要走，只是……只是我要出去工作，你也清楚，我常常换工作对不对？但
兰霆一怔，“……怎么这么问？”
“嗯。”高仇递给他一支烟，“进局子的滋味如何。”
本身就以勾结为乐的人，怎么会把一条微不足道的人命放在心上呢？
“抱歉，蔼蔼。”他走到她的身旁，轻轻抚了她的小脑袋。
不过他不认为兰蔼是脆弱的，“兰蔼从小就很懂事，我没见她哭过。”
兰霆没说话，说实话他不是没有考虑……因为高仇给的报酬实在不菲。
高仇哼笑道：“还以为你有了女儿，脾气会改改，但想来，你也不过二十四岁，还是这么血气方刚。”
在他走后，兰蔼就睁开了眼睛，跑到阳台上，静静目送他远去的身影。
“兰霆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从以前开始，兰霆惹的很多事，都有高仇在后面帮他摆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