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兵贴着门，也许是听见了里面的应声，便退后一步，替素予开了门，示意她进去说话。
她不敢走神，紧跟着那个兵的步子，穿过一个宽敞干净的大院，进了正厅后左拐右拐，期间也遇到过四五个男人从身边经过，视她如无物。
他脸上标志着混血儿身份的痕迹比以前浅得多，却长得更英俊了。虽然还是瘦，但健壮了不是一点。
她看着他，等他接着说。
“你先生是中统拿的。现在明白了么？”
“我知周先生近日仕途不顺，身陷囹圄，不过，”他仰身靠在转椅上，终于抬眼瞧了她：“局与局之间的关系，周少奶奶合该知道个一二吧？”
素予看了一遍又一遍怀表，觉得铁定是有去无回了。
素予心里空荡荡的没个主意，自然没心思喝。不过这回他没让她等到茶温，突然搁笔，“烦周少奶奶亲自走一趟，是有什么吩咐么？”
素予微微低着头，摆出一副情怯的姑娘家模样，诺诺道：“说来话长，我是跟他一起长大的，他读了军校以后我们分开了，七八年未见，现下知道了联络方式，我就专程来看看他。”
“你既然独自来了，一定是知道我要什么。”
她顷刻有些尴尬，但是没有变脸。
他个头也高了好多。
素予镇定似的走进去，听见身后门轻轻阖上。
终于那个兵在一个拐角处刹住了，等她站定以后，才敲了门，“处长，来了。”
片刻后刚才那个小兵敲门进，给她端了杯茶又退出去。
素予仰面看他，斟酌着说：“我知从前是从前。只要能救孟山出来，要多少都行，孟山是周家的独苗——”
“周先生的事，不是说办就能办的，再者——”男人突然站起身来，倚着办公桌问她，“我和周太的年少交情早就尽了，这事儿上为了周太犯险，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，好亏啊。”
“赵素予。”素予答。
 久违
素予连忙点头。
多年没见现下变化自然是多，素予不敢说自己变化了多少，但是他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大。
素予在大门口站了半天，连近身都不敢，生怕突然窜出来什么人把她当成可疑人物抓走，她隔着老远踱来踱去都打不定主意，想着要么就找个草垛蹲着干等，也许把他等出来了呢？
知道他还有话要说，便没有打断。
“赵素予，劳烦您多跑这一趟。”素予连连道谢，目送他走回去，这一等又是三刻钟。
“哦，三处的朋友。您叫什么名儿？”看样子是准备替她跑个腿。
不多久又出来个小兵，比之前那个男人年轻，也更严肃。他出了大门，左右张望一番，才将那双眼睛定在她身上。跑过来问：“女士，您叫——”是打算让她自己说。
屋内宽敞，她抬眼便看见何擎坐在办公桌前，正在处理文件，甚至没有抬一下头来看她的脸。
“找...”她舔了舔嘴唇，才念出那个名字：“...找何擎。”
“我缺那点钱么。”何擎没耐心听她说完，脸上还是不动声色，但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些戏谑味道，好像把素予看透了。
素予见他忙于事务，没有说话的意思，便在旁边待客的沙发上坐下慢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打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，年纪不大看着憨气十足，该是很好相处的模样。她还没出声，倒是那人探头一望见她站在路对面，主动走过来搭话：“女士是不是上这找人来的？见你站了很久。”
“好，跟我来，进去了别东张西望。”
素予跟着兵走了正门，感觉一瞬间空气里的味道都不太一样了，充斥着一种又像墨香又像木香的味道，总之又清冷又提神。她倏地一惊，自己竟然这般大胆，就这样进来了？
“哦...”那人依旧和和气气，面色也不变，但是没立刻应承下来，不疾不徐地又问：“找他干嘛啊？”
“但我听说您跟陈局有些交情，孟山的事可大可小，您一句话的事，也许可以一笔勾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