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明说完，也红了眼眶。
林贺轻易的答应下来，令林知望很是意外。
“真是不禁逗。”林知望无趣的伏回枕头上：“去收拾行李，明日跟我一起走。”
林知望在乡里长大，只在每年岁末去京城小住月余，与父母团聚。不经意间，身量越发宽展，个头也蹿到了他的眉间，唯独课业——实在差强人意。
林贺明白他的意思，虽恼恨他不成器，却也不忍平白作孽，两张嘴他还养的起。
百无聊赖，他四处打量，见父亲在看书，便也想找一本来打发无聊的时间。
林贺阴沉着脸，叹息着道：“孽障。”
林贺也不理他，兀自看起书来。
他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景致，看着黛瓦青砖的房屋、小桥流水和往来如织的乌篷船，意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林贺再
春晓一跺脚，哭着跑了出去。
“这蠢才又惹你生气了？”林知望问春晓。
“是。”林知望擦了擦嘴，干巴巴的回答。
林贺见状，一个竹青色的坐垫扔在地上，阴着脸沉声说：坐不住就跪着，想想那些被你蹉跎的光阴，该如何弥补。
……
次日天光微明，林贺便带着林知望去宗祠祭拜列祖列宗，又与宗亲长辈告别，踏上了回京的路程。
半个时辰过去，车厢里静的只有翻书声。总算是沉下心来了，林贺很是满意，眼也不抬的问他：“晨起时上过药了吗？”
春晓流泪不语，只是一味摇头。
对着他这副温驯的孝子贤孙模样，林贺却似重拳砸在了棉花上，满腹斥责哽在喉间，又咽回腹中。
林知望自幼住在祖居，没有父母在身边，易受族人欺凌，他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，绝不做过分的忍让，以牙还牙，以暴制暴。何明春晓跟在他身边七八年，若就此留在老家，必然招致迁怒报复。
“父亲……”林知望终于不再应是，他说：“孩儿这些年，对族中兄弟多有得罪，怕何明春晓被留在族里，无法自处。”
何明惊喜的张大双眼。
“那便带着罢。”
林贺早已料到他有此反应，在老家待的久了，筋骨舒活，自不肯去京城受父母拘束，必然要找借口推脱。
“人不必带，回京后另找两个合用的给你。”林贺接着道。这一天一夜，他对何明春晓两人的表现实在不满，既不老实，又不伶俐，一无是处。
他已备好了责骂之语，两人对望着，似有一场唇枪舌战一触即发。
林知望烦躁的拧起眉毛，甩开父亲的手。
林贺险些被他闪了舌头，干咳一声补充道：“京城也有族学，往后不必回来读书了。”
“着人打点行李，明日，同为父一同回京。”
见他自小聪颖灵慧，喜爱诗书，受长辈器重，便将他留在老家读书，期盼有朝一日科举高中，为家族继承官脉，光耀门楣。
林知望与父亲同乘一辆马车，自是正襟危坐不敢乱动，不消多时，身后阵阵钝痛便折磨的他汗流浃背。由林府到他们乘船的码头，有近两个时辰的车程，该是何等煎熬？
他在族里的处境，父亲就算知道也不会理解。林知望面无表情的垂手欠身：“孩儿自有诸多不堪之处，只是实在不愿连累无辜的人。”
林知望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庄子上多自在啊，比京城好上百倍。”
“林知望。”林贺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起来。”
深宅大院里那些拿不上台面的手段，林知望岂会不知，离开他的庇护，两人连性命都难保。
没人理会。
只见他沉下心来的儿子此刻正伏在椅子上心安理得的睡着，双目紧闭，呼吸均匀。
正在神游的少年被吓了一跳。
林贺将书本从眼前移开。
林贺满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：宰予昼寝，子曰：“朽木不可雕也，粪土之墙不可圬也。”
林知望不知哪里又得罪了父亲，却也不想知道，沉默的在垫子上跪着，却发觉舒服了许多。
“是。”林知望躬身应着。
“告诉春晓，别带太多衣裳，让老狐狸花钱办新的。”林知望笑吟吟的说。
“府里的管事说，少爷明日去京城读书，让我们到府外的庄子上做事，不再伺候少爷了。”
便不再看他，低头翻书。
林知望一口参汤险些喷出，掩嘴呛咳起来。
“春晓，别人躺在床上时不要这样哭，不吉利。”林知望打趣她，只见她哭的更惨了。
林贺看着他一时也闲不住的性子，蹙了蹙眉，从储物格子里拿出一本《中庸分章》扔在座椅上，压着火气说：“只有这个。”
何明几乎要上前捂住他的嘴：“快省省吧我的小爷，日后跟在老爷身边，可不敢再信口胡言了！”
林贺离开后，春晓哭着走进来，何明搀扶他趴回床榻。